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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0期(总第1210期) 2019年6月10日   本期四版  上一期  下一期  更多期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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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静如海
———评维尔高《海的沉默》



作者:刘 洁




  异乡的晚风里,见过一个路牌———“双全路”,三字入眼,本还温暖的心如临料峭春寒。存活,总归纷扰万千———而双全,世间事何曾如此圆满。
  于一生的崎岖路途之中,遇到突然闯进平淡生活中的人,初见只是冷漠,不知情起,不知情深,亦不知日后的两难,不知终将到来的落寞。敌国军官的气度把自己束成一尊雕像,以暂住为名无声地入侵,老人与少女仅能以脆弱又从未打算磨灭的沉默,报以无声的抵抗。
  缀字成文,无疑两种:比现实之悲更悲,或盖过现实之悲而喜。《海的沉默》就掩盖了故事背后的血色真实而尽力去装点着用以宽慰重伤灵魂的一切。军官用他的涵养与风度试探着沉默的深度,惊觉深不可测里却藏着暖热的温度。
  异国他乡自是布满惆怅,侵略的现实让军官的仁义不容置疑地打了折扣。
  遇见异己自是一心抵抗,而爱情的到来让女子的冷漠不由自主地变得慌张。
  日日木讷又饱含深情的早安晚安、天雨天晴成了默认的仪式。生活里常有一些话,不必答复,却不得不有。不答复是对残酷现实的尊重,而不得不有才是带着心意的诉求。而回应这份诉求的,还有军官目光经常又长久的滞留。少女脸上的波澜不惊也仅能通过不动声色来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女子有情,便如玉亦如海,总有奢望万千、深情万千,不待风雨来时在白日里汹涌,只在观海之人目不能及之处,长啸不止,翻地成天。
  军官谈着音乐,谈着法国作家,谈着过去。曾经是音乐家的他弹起少女再未动过的钢琴,被键盘穿越时空连接的手指也连着各自的心。美好的事物总能暂时隔离掉现实苦涩的一切而让人落入如梦之境,为了不再跌回人间,宁愿放纵而沉醉不醒。
  他本该是个冷漠的军官,可他偏偏卸下自己的戎装,初见的雕像慢慢地活动开了筋骨,红润了血色,升起了温度,带着他对异乡全部的尊重与敬仰,成了平淡生活里带着亮色的波澜。一举一动都让人倾慕,让人情不自禁走到忠义的临界,好似要忘了自己的国度。
  活着,就逃不出生命戏谑的本质,再美的感情也抵不过现实的愁怨。战火下的尸横遍野是所有公民抹不掉的伤口,与异国军民的善与情,只是溃烂疮口上的一把烈盐。再浓烈的药也修复不了反复激裂的伤口,再长的时间也淡漠不了历史悲怆的前言。有情,确缱绻;有义,贵守住底线。战乱下异国军民的相恋本就是忠义与情义间的悖论,情与义在年轻的胸膛里纠缠,沉默是少女不把自己推向深渊的最后一道防线。维尔高用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对抗世间最惨烈的现实,其间巨大的矛盾撑起无穷无限的张力,伸向遥远的过去,也凝望未知的将来,直到纯真的人精疲力竭,妥协于现实,安分于世间。
  后来,军官奔赴胜算微薄战区的前夜,矛盾终于走向终结。从未开口的少女,含泪一句再见,既是心意,亦是永别。日后的岁月再无波澜,回忆起往事,大概只剩昏黄的炉火旁,军官娓娓道来的话语:“我喜欢海洋,因为它的沉默。我也很幸运,在这里遇到了一位严肃的老人。还有一位沉默的小姐。”———沉默如海,沉痛如海,深情如海,未来亦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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